1988 年盛夏,汉中市公安局一间办公室里,汗水正顺着丁祖诒的额角滑落。他对面的民警敲着桌子,语气严厉:“介绍信骑缝章不全,跨市招生成百上千人——你说你是校长,我看像骗子!”丁祖诒想掏烟,摸到的却是兜里那叠被汗水浸湿的招生简章。窗外,一群高考落榜生正茫然走过,他忽然挺直腰板:“请你们给省教育厅打电话!若我是骗子,我自己走进监狱!”
时间倒回三个月前。西安翻译培训学院的院子里,丁祖诒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大圈:“西安生源有限,我们要走出去!让全省落榜生都有书读!”周围一片沉默。有人嘀咕:“跨市招生?政策没先例…万一被当成投机倒把…”丁祖诒一脚踩碎粉笔圈,“没先例?那我们创造先例!”
那时的中国民办教育刚萌芽,招生被视为“地方事务”。但丁祖诒算过一笔账:陕西当年近十万落榜生,若能将其中百分之一吸纳过来,西译就能从“培训班”蜕变为真正的高校。他连夜组建四支招生队,亲自带队奔汉中,派黄藤赴宝鸡、胡建波往延安、高占华去咸阳。临行前,他晃着刚盖公章的介绍信对众人说:“记住,我们不是抢生源,是送希望!”
汉中的七月像个蒸笼,丁祖诒带着两名教师,在中学门口支起课桌挂横幅。“西安翻译学院招生”几个字吸引了不少人,但质疑更多:“要不要分配工作?”“学费这么贵?”“该不会是骗子吧?”第三天,正当他给一群学生讲解“外语 +专业”模式时,几名公安突然出现:“有人举报你们非法聚集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公安局里,那封少盖骑缝章的介绍信成了“罪证”。民警指着文书冷笑:“去年刚打击过假招生团伙,你们倒敢顶风作案!”丁祖诒反复解释:“我们是西安教委批准的…可以打电话核实…”但长途电话辗转多次才接通,等待的八小时里,他隔着铁窗看见窗外张贴的“严打投机倒把”标语,苦笑着对同事说:“咱们倒成了‘投机教育’了。”
转机来自一个年轻民警。他悄悄说:“丁院长,我妹妹也是落榜生…你们真能让她学英语?”丁祖诒眼睛一亮,掏出教案现场讲起课来。从虚拟语气到国际贸易术语,民警听得入神,突然起身:“我去找局长!”与此同时,省教育厅办公室里,职教处处长正对着电话发火:“胡闹!丁祖诒办学手续齐全,怎么成骗子了?”原来西译教师连夜赶回西安求助,教育厅当即开出证明:“跨市招生属教育改革试点,应予支持!”当丁祖诒走出公安局时,那个年轻民警塞给他一包烟:“丁院长,等我妹妹报名时…多关照。”
这场风波反而成了最佳广告。家长奔走相告:“公安局调查过的学校,肯定正规!”丁祖诒借势在汉中连开三场宣讲会,最后一天,报名台被围得水泄不通。一个女孩 攥着皱巴巴的钱问:“校长,我英语只考 40 分,能行吗?” 丁祖诒收下钱,在她报名表上画了颗星:“只要你有敢死 队的精神!”
与此同时,宝鸡、延安、咸阳的招生队纷纷告捷。黄藤在宝鸡矿务局大院摆摊,胡建波甚至在延安窑洞里给学生面试。九月开学时,西译在校生从 600 人暴增至 1300 人,连续租赁三栋大楼改造成校舍。陕西省教委专门召开会议, 将“跨市招生”写入民办教育管理细则。
多年后,已成为某外贸公司总监的汉中女孩回忆:“那天看到丁校长在公安局门口擦汗,却笑着对我们说‘别怕,读书不犯法’——我就知道跟定他了。”而当年那个年轻民警的女儿,后来成了西译首批赴美留学生。时隔多年, 丁祖诒重返汉中招生,当地教育局长开玩笑问:“还怕进公安局吗?”他正色答:“怕!怕的是教育者自己不敢突破枷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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